第七章：黑鱼与银鱼 (第1/2页)

    深秋的夜，风已带了刺骨的寒意。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虽旺，却驱不散那GU子凝滞的低气压。

    「砰！」

    一只上好的汝窑天青釉茶盏被重重顿在紫檀木桌案上，茶水溅出来几滴，晕开一片深sE水渍。

    「迂腐！简直是冥顽不灵！」

    慕容珩一PGU坐在龙椅上，x口剧烈起伏，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血丝，瑞凤眼中燃烧着两簇怒火，彷佛随时要择人而噬。

    李德福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就在半个时辰前，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大人，带着一帮言官在御书房外跪谏，Si活不让皇上推行「摊丁入亩」的新税法。那老头子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声泪俱下，甚至要一头撞Si在蟠龙柱上，以此来胁迫君王。

    慕容珩被气得头疾发作，若是手里有刀，他真想把那老顽固的脑袋给砍下来当球踢。

    「摆驾！去翠微g0ng！」慕容珩猛地站起身。他在这堆满奏摺的御书房里，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需要透气，需要安静，需要……能让他脑子冷静下来的地方。

    此时翠微g0ng里，沈明珠刚给自己敷上一层厚厚的「玉容散」养颜，听着窗外秋虫的鸣叫，心里盘算着明日早餐是吃蟹h包还是J丝粥。

    忽然，门帘被猛地掀开，一GU寒气夹杂着怒气直冲进来。

    沈明珠吓了一跳，睁眼就看到一张黑如锅底的俊脸。

    「皇……」

    「都滚出去！」慕容珩一声暴喝，将刚要进来伺候的茯苓和半夏都吼了出去。

    沈明珠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有大雷啊。

    她迅速拿起一旁的Sh帕子，三两下擦掉了脸上的面膜虽然来不及扑上h粉了，但好在灯光昏暗，然後换上一副「贴心大姊姊」的表情，也不行礼，直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热的薄荷茅香水。

    「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把咱们万岁爷气成这样？」沈明珠语气随意，将水杯递到他手边，「喝口水，消消火。气大伤肝，为了旁人气坏了龙T，不值当。」

    若是旁人这般问，定有「後g0ngg政」的嫌疑。但沈明珠语气轻松得就像在问「今天菜市场里谁多占你的便宜啦？」，加上她平日里那副「x无大志」的模样，反倒让慕容珩没了戒心。

    慕容珩接过水杯，猛灌了一口，温热淡香的味觉及嗅觉的安抚，稍微压住了心头的火气，但嘴上依旧骂骂咧咧：「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个王古板！朕不过是想在江南推行摊丁入亩的新税法，减轻百姓负担。那老东西就带着一帮言官Si谏，说什麽祖宗之法不可废，还说朕是急功近利！朕看他就是为了护着他们王家在江南的那几千亩良田！」

    慕容珩越说越气，将杯子捏得咯吱作响：「朕真想成全他！要撞柱便让他撞！撞Si了朕给他风光大葬！」

    沈明珠听着，心里暗自点头。

    摊丁入亩，她也从魏YAn那儿听得了些许始末，这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看来这位年轻皇帝确实有些抱负。只可惜，触动了世家大族的利益，那王御史背後代表的，就是那些既得利益者。

    看着眼前这个气得像只炸毛大猫的帝王，沈明珠职业病又犯了。这不就是前世她在公司里常见的——充满g劲的年轻CEO遇到了公司里那帮混吃等Si还Ai指手画脚的元老GU东吗？

    「皇上想杀了他？」沈明珠走到他身後，熟练地将手指搭上他的太yAnx，轻轻r0u按。

    「杀不得。」慕容珩闭上眼，语气颓丧，「他是三朝元老，门生遍布天下。朕若是杀了他，便是昏君，便是堵塞言路，届时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能把朕戳成筛子。」

    这才是最憋屈的。明明你是老板，却开除不了一个天天指着你鼻子骂的员工。

    沈明珠手上的力道适中，缓缓开口：「既然杀不得，皇上留着他，心里又不痛快，这可如何是好？」

    「朕恨不得把他发配到岭南去种荔枝！」慕容珩咬牙切齿。

    沈明珠轻笑一声，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和：「皇上，臣妾小时候在乡下庄子里，听养鱼的老农讲过一个故事。」

    慕容珩哼了一声，显然还在气头上：「朕在说国家大事，你说什麽养鱼。」

    「道理都是相通的嘛。」沈明珠不以为意，继续说道，「那老农说，有一种银鱼，r0U质鲜美但极难养活，生X懒惰，往往在运输途中就会因为懒得动而活活憋Si。後来，老农想了个法子，他在鱼槽里放了一条生X凶猛的黑鱼。」

    慕容珩睁开一条眼缝，有些疑惑：「放黑鱼？那银鱼岂不是会被吃掉？」

    「是会被吃掉一些。」沈明珠点头，「但正因为有了这条凶猛的黑鱼在里面横冲直撞，其他的银鱼为了保命，不得不拼命游动，时刻保持警惕。如此一来，这一槽鱼反倒都活了下来，而且个个生龙活虎，卖到了好价钱。」

    慕容珩怔住了。

    他虽是帝王，却也绝顶聪明，一点就通。

    「你是说……那王御史，就是朕这朝堂鱼缸里的……黑鱼？」

    「皇上圣明。」沈明珠嘴角微g，继续按着他的头部x位，「朝堂若是一团和气，人人只会磕头喊万岁，那便是Si水一潭。大家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便容易滋生懒惰与。留着王御史这样一条黑鱼，虽然他时不时会咬皇上一口，让皇上难受，但他更能让底下的臣子们害怕、警醒。只要他在，那些想贪墨的、想偷懒的，做事之前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这位王大人揪住小辫子参一本。」

    慕容珩彻底睁开了眼。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身後的nV子。

    昏h的烛光下，她那张还没来得及上妆的脸，乾净透亮，甚至带着几分刚做完保养的莹润。但更x1引他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装傻充愣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让他心惊的睿智与通透。

    这番见解，即便是他身边最倚重的谋士，也不曾说得如此浅显又透彻。

    「沈昭仪，」慕容珩的声音低沈了下来，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这真是……养鱼老农说的？」

    沈明珠心里「咯噔」一下。糟糕，说嗨了，露了锋芒。

    她连忙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语气惶恐：「回皇上，这……这自然是老农说的。臣妾一介妇人，哪里懂什麽朝政，不过是看皇上烦心，胡乱拿来b喻罢了。若是说错了，皇上恕罪。」

    慕容珩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胡乱b喻？」慕容珩笑意直达眼底，之前的Y霾一扫而空，「这b喻好得很！朕这大曜的鱼缸里，确实需要这麽一条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