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第2/2页)

无赖的脸，“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程栋不太愿意提起他的哥哥，因为他，自己回不了家，平时想要探望双亲还必须趁他不在的时候，不然被发现又是一场战国大戏，闹上闹下。明明他不是孤身一人，可他的依靠却只有董明一人，何其不幸何其有幸。他并不希望他的哥哥出现在这个世界，而此时的他却很庆幸自己有个恶人哥哥，可以把事情栽赃在他身上，让自己脱罪，“因为他我才会一直做噩梦。梦里他又赌红了眼向我要钱，我不给，他就拿柴刀追着砍我，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可还是被他追上了，然后他举起刀剖开了我的肚子……”

    董明沉默了一会儿，握起程栋的双手，弯膝将自己放低到与他齐平的位置，神色认真地看着他，“没事，我在。”

    程栋一怔，恍惚间看到他们结婚时董明向他起誓的模样。

    董明继续说：“你遇到麻烦了一定要告诉我。”他摸了摸程栋的脸，将他的脸摆正，与自己的视线对焦，“程哥，我答应过给你幸福，我会做到的，我会保护你。但是你不和我讲清楚的话，我可能帮不上你。”

    “嗯……我知道。”

    “所以，程哥，我希望你对我坦诚，不用害怕，不用顾忌，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董明的脸一半在灯光中，一半在阴影下，双眼中却闪着同样的微微荧光，“不要想着把事情瞒下来，就能安然过去了。我不希望你受伤，答应我，程……”

    “我知道的，抱歉，明，我累了……”

    他正欲说下去，程栋拿开他的手，撇开了视线。他怕再与董明对视下去，自己就会和盘托出，求他原谅。他不能这么做，他怕，怕被董明抛下。不光是因为对董明的爱，程栋现在才幡然醒悟为何在如此动容的情况下自己还是不肯向丈夫坦白的理由——他不想再重温一遍被家人放弃的感觉了。

    他的父母，为了哥哥，而将他赶出了家门。

    邻市的家，从大学毕业开始，就成了一回去就是“这些东西我们收下了，你快走吧，别让你哥看到了，他要是看到了绝对又会大闹的，小栋，视频里也可以见，没必要回来。”的地方。

    他们宁肯给那败家子收拾烂摊子，也不愿意跟自己过好日子。程栋不明白，时至今日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对？为什么不选自己？明明对这个家最有害的是程诚，可为什么被赶出来的却是自己？

    他不明白。

    为人父母究竟是什么？他曾问过董明这个问题，他并没有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因为他们两个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想知道的话，我们可以生个孩子。”董明给了他另外一个答案，“以前也说过不是吗？我会把我的下半生交给你，和你生儿育女。”

    “不过那时候没问过你的意见，如果你也想要孩子的话，我们来生一个吧，”婚床之上，董明搂着他，温热的鼻息在头顶散开，“没事的，我在，把难过的事都忘掉吧，程哥。”

    鼻尖扫开额前的细发，董明在他额头留下一吻，而后向下，“别再哭了——”

    思绪飘去了更远的地方，程栋不觉流泪，等他回过神时，过去的影子与现实的画面有了交叠，董明正在吻他。

    这个吻很浅，但湿湿咸咸的。

    “睡吧，别再乱想了。”

    董明微微一笑，轻轻将程栋摁到枕头上。世界变了方向，程栋侧卧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将要躺在一边的爱人。

    “明，能抱着我吗？”

    董明应了声，顺势搂过程栋的腰，两人拥抱在一起。程栋靠上他的颈窝，闭上了眼，泪水又开始在眼眶聚集，“明，我……”

    “我知道。”董明打断了他，将他搂紧了点，轻拍他的后背，想哄小孩子一样回道：“好好睡吧，接下来几天我都不去上班了。”

    “嗯……”

    程栋抽了抽鼻子，过了好一阵，才进入梦乡。朦朦胧胧的，他好像听到谁在叫他，他循着声音跑过去，而后在一座花园中见到了熟悉的背影。

    黑色西装在白玫瑰丛里格外显眼，男人半蹲在地上，用剪刀修剪花枝。他裁下一朵白玫瑰，剪掉它多余的绿叶与尖刺，慢慢站起身，喃喃自语：“爱到底是什么呢？”

    “米国诗人特拉卡曾在书中写到：‘欺骗与隐瞒也是爱的表现形式。’，我同意她的观点，可是这一观点于我不适用。”

    “你骗我了，程栋。”男人转过身，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转了过来，他面色淡然，若无其事地问：“你希望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程栋说不出话。

    他又呜咽了起来。

    董明胸前一片湿润，他沉默着安抚怀里的人，抬眼望向窗台，直至昏暗被阳光破开。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