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定情 (第2/2页)

？证明我是同道中人？可证明了又能怎么样？你究竟在怕什么呢？”

    “若是怕我背叛，你有千百种手段拿捏我，若是怕我后悔，哪怕我杀光了白家老少也一样能后悔，人活着就是不断后悔……你是想将我攥进手掌心吗？还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呢？或是想看我自愿堕入泥潭呢？”

    他音量不高，顾忌着在院落里，声线压得很低，却掷地有声。

    维吉尔没应，有风拂过肩上的发梢，他阖了下眼皮：

    “都不是。”

    他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两眼空空：

    “是未来生活的预演罢了。你若不能接受，那便是我们不合适。”

    “若真不合适呢？”

    “那便该放手。”

    纪盛又笑了声，他垂下脸来，埋进了折扇里：

    “你打算放手吗？”

    这句质问落了地，身后便再没了声息。

    良久之后，他才听到含混的一声，模模糊糊，融进了干燥的风里。

    纪盛似笑非笑：“我听不见，大声点。”

    那人不再应答了，只是沉闷地僵立着，几片细碎的花瓣落在衣襟上，他的心事却仍悬在空中，无枝可依地飘零着。

    “你总是这样，维吉尔，嘴上在拒绝，身体却在靠近，真是太矛盾了。”

    “你说自己心如铁石，却对旧爱一再忍让。你反复划清界限，却给我趁虚而入的机会。你抗拒我的撩拨，却主动吻我两次……维吉尔，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没有声音，扑面而来的只有炽热的沉默。

    纪盛勾了下唇角：“说不清吗？看来你已经陷进去了。”

    他一下下地扇风，慢条斯理道：“我们早就回不去了，维吉尔。暧昧是有气味的，刚刚在病房里，你的眼神、你的语气、你的震颤……统统藏不住、瞒不下，别再自欺欺人了。”

    “你真的要放手吗？让我留在宅子里，守着麻木不仁的姐夫，苦熬大半辈子？这样的结局，扭曲、压抑、难堪……对我们三人都是折磨，难道有谁会幸福快乐吗？”

    说罢，他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折磨你，我很残忍？”

    “可从始至终，你做的一切，难道不是自我折磨吗？”

    “你说过我不尊重你，此时此刻，我将选择权交到你的手上。”

    纪盛转过身来，五指攥着花架栏杆，乌黑的眸子看向维吉尔的背影。

    就像少年原主盯着少年霍程一样，他的目光落在维吉尔的后颈上。

    可惜时过境迁，那处已不再覆着薄薄的发茬，而是散落着柔亮的金发，他盯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拨开了。

    指尖落下的一瞬，他感受得到细微的震颤。

    “维吉尔……”

    纪盛的脸凑近了，低声呢喃着：

    “愿意再吻我吗？”

    轻轻的几个字，一滴露水似的。

    若是不留神，晌午日头太烈，转瞬便蒸干了。

    维吉尔呆立许久，茂密花荫下，他闭了下眼睛。

    “不愿意。”

    他知道这亲吻意味着什么。

    若是两唇相碰，今生今世，便再难分开了。

    “你的吻或泪，rou身或灵魂……生前死后，都是白家的，都不属于自己。”

    一生一次的盟约，他不愿太草率了。

    杀人或亲吻，他不在乎了。

    “我要的是你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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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你立誓，彼此绝不背叛。”

    纪盛笑了声，右掌搭在了胸口处，摸着碎镜的位置。

    “好。”

    他毫不迟疑，似乎已下过千百次决心，只是将烂熟于心的誓言说给维吉尔听。

    “如你所言，此生此世，再艰险、再凄苦，也不会彼此背叛。”

    “若是有违，便……”

    “好了。”

    话音未落，覆在胸前的手掌突然被握住了。

    维吉尔转过身来，凝视着他，一对灰瞳像春天的燕子，是浓郁的青黛色。

    被他清凌凌的瞧着，纪盛的心忽地柔软了，像跌入了羽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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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凝视着彼此，陷入了短暂的无声。晴空高澈，翠枝低垂，闷热的风卷过，蔷薇簌簌摇落，坠在斑驳的花架上，像是盛了星星点点的眼泪。

    粉白的碎瓣，细小、易逝、凄美。

    纪盛动了下嘴唇：

    “今天……”

    话音未落，他便蓦地止住了。

    维吉尔凑了过来，用嘴唇碰了他的嘴唇。

    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纪盛的瞳孔略微睁大了。

    他有些晃神，只留意到维吉尔的眼睫，淡金的两痕，从颊边掠过。

    一触即分，若即若离，像飘过了一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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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盛屏着呼吸，眨了眨眼睛，怔怔地开口：

    “我……”

    一时间，他脑中空白，忘了想说的话，像漂浮在雾蒙蒙的水上。

    多少话，多少事，都化作如烟细雨，无声消融了。

    这是独属于他的……

    纪盛恍惚地想着，他在白家尝遍欢情，有痛、有恨、有销魂，可唯有当下的吻，是独属于他的。

    不是给白家太太的。

    他记起了想说的话，是些烂俗的蜜语甜言，既然决定相携白首，不论真心假意，他总该做个好情人。

    但此时此地，他的心蓦地安定了，没入了温柔的寂静。

    他不愿打搅此刻，甚至不愿打搅风过林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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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吉尔微微地笑了。

    他别过头去，转身离开，还未抬起鞋跟，他的手臂便被抓住了。

    纪盛不轻不重地牵着，他搭着眼帘，思来想去，还是说了句：

    “今天上午，我一直在想你……”

    他留了半句，散落在风里。

    藏在心里的话语，才更惹人珍惜。

    良久之后，他听见一声叹息。

    维吉尔垂着眼睛，蹭了蹭他的手腕：

    “我也一直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