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哭得像个孩子 (第1/2页)

    ＊＊＊注：回忆线用回舒安原名，当下时间线用安然的名字。

    换上便利店的工作绿马甲，四十岁出头的男店长从休息间出来，拍拍舒安肩膀，“小舒，我来换班，辛苦你了。”

    停下整理货架的动作起身，舒安点头，“嗯，好。”

    店长指了指，“我看店里的包子还剩不少，小舒你带回去当早餐吧。”

    扶了扶老气的黑框眼镜，舒安露出个灿烂的笑，“谢谢店长！”

    晚上十点半，距离宿舍楼门禁还有三十分钟。

    舒安抓紧时间往回赶，途中接起远在老家农村的奶奶打来的电话，“喂？阿奶，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吗？”

    “乖伢崽儿哦！”电话那头的奶奶一惊一乍，“咋滴么喘，生病了？”

    “没病。”

    舒安放缓迈得匆匆的步伐，试图平息过于急促的呼吸，“阿奶，我在跑步锻炼身体呢。”

    “锻炼好哇。”奶奶听得面皮起褶，慈祥地笑呵呵，“乖伢崽儿钱够不够？多吃饭饭，长高高。”

    舒安摇头，“钱够用，阿奶自己留着。”

    奶奶在老家，早出晚归种地一整年，加上补贴收入才两三万，舒安哪忍心开口向奶奶要钱。

    他申请了助学贷，又顺利拿到学院一年级的优等生奖学金，再加上空闲时间做家教、便利店打工挣的钱，完全能覆盖学费、住宿费、生活费等花销。

    不过，打工的事舒安还瞒着老人家，怕奶奶心疼，絮絮念他“学生就要好好学习”，给他打钱。

    奶奶很不满，中气十足地嘿了一声，“乖伢崽儿，阿奶给你存着媳妇本咧，拿去买礼物追心仪的女孩子。”

    怕一路慢走赶不上门禁，舒安进到学校正门后交了两块钱，坐上他一直不舍得坐的校车。

    闻言，舒安无奈地笑着，“阿奶，我没有心仪的女孩子，这事急不得。时间不晚了，阿奶睡吧，我快到宿舍了。”

    这个点，明明早就过了她老人家往常入睡的时间，舒安不愿她睡太晚，第二天起床累着还要下田。

    “唉，娃娃你不在家，阿奶盼星星盼月亮也睡不着哦。”

    校车启动，夜风微凉，吹动舒安略长的刘海，他柔声哄着，“阿奶，等放寒假我就回去了。”

    “寒假？寒假还好久。”

    舒安刚上大一，大学里的不少课程都跟高中不同，需要时间去适应，本学期内的节假日也不多，回一趟老家既耗时又费钱，舒安干脆打算全用来打工，挣三倍工资，给下个学期攒生活费。

    而且，舒安怕回家。

    他父母在他幼年时就外出打工，攒下积蓄买了一小套单位房，就在大学城附近。本来，他们打算在舒安上小学前把户籍迁出来，从村小转到城里，给孩子改善学习条件。

    可还未办理手续，厂里出了重大事故，夫妻俩不幸死在里面，所以舒安从小到大都和奶奶生活。

    他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奶奶出这么远、这么久的门，从小山坳一路坐车到外面的城市读大学，他怕一回到家，见了奶奶，就舍不得再走了。

    他最熟悉的奶奶的声音，经过数座基站的接连传输，变得有些电音和失真，听得不真切。可舒安依旧觉得，奶奶的每一句，都像坐在他身边，用她那双晒得发枯的手拍着舒安的背，语气温温柔柔地对他讲的。

    奶奶嘟囔了很多话，舒安劝她早点休息也不肯挂，“伢崽儿在城里千万别省钱，该吃该花。哎呀！乖乖少吃垃圾食品，我看新闻好多小孩吃出病咧，治病要花好多钱。”

    “伢崽儿啊，要专心学习，以后成为栋梁干大事。”

    “有喜欢的人就大胆追，不要光看外貌，人品最重要。当初，我就是喜欢你mama善良勤劳的性子，才同意你爸娶她的。”

    “学校被子暖不暖？阿奶打一床新棉被寄去学校好不好？还有家里刚收的糯米做成糍粑，新鲜咧，伢崽儿最爱吃了……”

    直到舒安站在宿舍楼底，夜空中星子亮得低垂，电话里奶奶的唠叨还没结束。

    前几次通话，奶奶也喜欢念舒安，可就算话再多也没这次这么啰嗦，详细到所有能讲的都叮嘱了一遍，还不放心似的。

    舒安以为，奶奶今晚睡不着，特别特别想他。

    要不……他国庆节回家一趟？他也挺想奶奶的。

    舒安推开宿舍门，见室友都睡了，压低声音，“阿奶，我要去洗澡了，下次再打吧。”

    舒安虽名下有房，但大一就搬出去住也不太好，又没交通工具，往返通勤不便，因而他现在还住校。

    奶奶不舍，“好，好，伢崽儿下次再跟奶奶打电话。”

    刚挂断电话，手机跳出短信，卡里收到奶奶转给他的一万块。

    舒安无奈，打算第二天再给奶奶转回去。

    此刻，他还未意识到，这是他和奶奶的最后一通电话。

    两天后舒安才从远亲的堂叔处得知，昨夜，他奶奶在县医院病房里去世。

    肿瘤晚期，在舒安高三下学期时发现的，怕耽误他考试，奶奶一直瞒着，等他考上大学，更不忍心开口。

    奶奶深知舒安性软、孝顺，要是早早知道，肯定赶也赶不走，不去上大学也要一直守在她身边，要么治到病好、要么照顾到离世为止。

    舒安还没她膝盖高时就学会放牛、做饭，天没亮就要起来喂鸡，背着书包翻过山岭去镇里上学，是历经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