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再别昆仑（二） (第1/2页)

    我盼着能躲进睡梦里，这样终了一生也好。但日月无情，总不肯遂我愿的。我亦不知光阴流去几何，但那醇雅的衣香确确实实直往鼻间扑来。我蓦地清醒过来，翻身起来向师尊行礼。

    软被从身上滑落，我怔了怔，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将被子拣来盖在了身上。

    而桌旁坐着的，竟不止师尊一人。

    魔君亦在不远处站着。他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脸上神色难辨喜怒。

    三人俱将我望着，我却是坐在床上衣衫不整的样子，便觉万分窘迫。

    “唇上这样白。我早说过不能放你这般睡着……”魔君骤然出声，在一片沉寂里实在有些突兀。“不过是肚里多了一个，便这样虚弱，我看这些年昆仑也没有待你多好。”

    若离炎还在我手中，我定要刺他一剑。

    “日后你孕着我的孩儿时，我定将你们养得百般好。”

    两剑。

    “你可以同我一起走。”魔君接着道。

    我有些愣住，他怎么突然这样说……

    “那日在山门前，你不是想要离开吗？”魔君往前走了两步，直望着我道，“你同我走罢！我为你换上一副面孔，保管天底下谁也寻不着你。”

    魔君的话，我真是一点儿也听不明白。

    “魔君休要胡言。”师尊突然道。

    魔君不答话，只仍往前走。待到我榻边时，他将我望住，脸上摆出笑意，又伸了手将我手握住，道：“这百多年，你一定哪里也没去过对不对？这世上有许多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去。你只管自己开心就好，旁人谁也找不着你，烦不着你。好不好？”

    他眼中笑意闪烁，脸上亦是期待。我的手叫他轻轻握着，亦有暖意从掌上传来，缓缓侵入肌肤，似达肺腑。

    我只将手抽离了出来，轻轻摇了头。

    “为何？你可知……”

    “我不会同你走。”我望着他，一字一字同他说，想叫他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脸上溢上失望，眸子也暗了些，轻声道：“你总是这样……从来也不愿将我放在心上的……”

    “那他呢，你要同他走吗？”魔君将头微侧了侧，嗓音亦有些哑。

    我望过去，那人衣冠端雅坐在桌旁，见我望向他，便向我扯了笑，道：“阿瑛，你可还认得我？”

    那声音褪去了少年的清朗，显出十分的沉稳来。

    “人皇陛下。”我低头向他道。

    人皇陛下笑了笑，又道：“你记得我，真好。我来昆仑这些时日，一直不敢去寻你，只怕你不认得我，只将我当作一个全无所谓的生人来看。”

    他话虽这样说，但那轻柔言语，分明仍是将我当作那个什么也不知的傻子来诱哄。

    我于仙门是个炉鼎，于人界，也不过是个娼妓。他们要取用于我，不过覆手之劳，何必总做姿态。

    “阿瑛……“

    人皇顿了片刻，未有下文。我不明所以，抬头去望他，却见他眉峰拢着，眼里正望着我打量。

    莫不是嫌我不够殷勤？

    我便冲他扯出笑，向他道：“人皇陛下请讲。”

    他亦立刻笑了笑，方向我道：“你愿意同我一起离开吗？”

    我又是怔愣。

    怎么今日都是这般言语？我若是自由之身，又何需谁带我离开。我自有双脚可以行走，亦有双手可以劳作，天地之大，只需方寸之地安身，我从无名处来，自往无名处去，和这些人有什么相干？

    “你若到皇城去，我亦安心一些。”师尊突然开口道。

    我转头去望师尊，他眉眼淡薄，仍是一贯的模样。

    师尊他，同意放我出昆仑了麽……

    “你莫要用话掩得这般好。”魔君声音又起，“那皇城有什么好，上古以来的禁制，身怀异力者皆不得入，仙不得入，魔不得入。阿瑛你若随他去那皇城，这一身的道法可就都要散了。”

    魔君在我身旁坐下，放软了声音又向我道：

    “我方才便说，你同我一起走，才最快活。莫要去皇城受些闲气。”

    我抬头望他，他眸间清亮，带着过于刺目的期待。

    我闭了闭眼，仍只向他道：

    “我不会同你走。”

    魔君未再答话。片刻沉默后，他突然将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我们坐得那样近，几乎在他抬手的同时，我亦惊得瑟缩一瞬。

    温暖的掌落在我颊边，有些粗粝的指腹在我眼角轻轻抚了抚。

    魔君轻道：“你为何怕我……”

    我微微侧过头去，那手掌亦离了我脸颊，肌肤相触的温度便瞬间冷去。

    魔君站起身来，缓缓道：“我自少年时起，便事事听兄长话，连这个魔君，也是依他所言去争得。此次我头一回同他翻了脸，什么也不顾，只想护你离开，远离世事争斗。原来你却不愿……”

    魔君顿了顿，又道：“阿瑛，那皇城最是冰冷复杂，权利争斗从不停息。你去了那样的地方，我要怎么护你呢？”

    “我自有谋划，毋需魔君挂怀。”人皇沉声道。

    魔君似乎轻笑一声，抬脚离去。

    我听着那声音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