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16 一切，皆深埋于纯白之下 (第2/2页)

动，一点点地从神殿上被剥离，重新回归神体内，彻底失去魔力的保护后，无论是穹顶的横梁还是地面的大理石，其上的魔力纹路变得暗淡无光，转眼间就露出曾被焚毁的痕迹，如雪般的表面逐渐开裂，透出明显的破败气息，一如当初反抗军将神殿攻破后焚烧而成的废墟，残旧的石柱再也无法维持外形，迅速开始崩塌。

    断裂的石块不胜负荷，纷纷下坠，发出阵阵轰隆声，焦黑的雕刻颓然掉落，砸到地上散成碎片，只剩下边框的窗户也随之变形，发出刺耳的咿呀噪音，刹那间整座神殿就变得摇摇欲坠。

    处于光明中央行走的神当然不受影响，任何瓦砾在触碰到它之前就化为齑粉，被他拖拽着的伊迪斯陷在光明力量的包围中，无意间也被其保护，但还在相克力量中挣扎的桑奇就没办法抵挡了，他本来就所剩无几的魔力几乎全部消耗在突破屏障中，没有余力展开防护，沉重的瓦砾就这样直直地摔落到他毫无防备的重伤身体上。

    “唔........”

    感觉到肩骨的粉碎骨折，剧痛让桑奇眉头紧皱，身形无法控制地踉跄。魔力凝聚一滞，身体瞬间被光明力量反噬，道道灼伤浮出体表。

    而同样无力地遭受这样砸击的，还有被神抛弃在原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荣光。

    比起大门处，神殿中央穹顶摔落的碎块是最多的，穹顶上有着大量天使歌颂神明的立体雕像，失去魔力后很快便崩坏下坠，落在荣光仅仅被薄薄白袍裹住的身体上，不过片刻，那具柔美的身体就布满淤青血痕，瘫软着的翅膀被砸得凌乱变形，淌出的血染红了大理石的裂痕，让那头银发浸在血泊中。

    荣光......

    看到天使的惨况，桑奇的眼神变冷，手紧攥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但他最终还是将目光移到正在往大门这处走来的神，咬牙透支剩余不多的生命力，无视那些砸在身上的石块，凝聚出难以察觉的无形利刃，将自爆诅咒附着其上，尽管能攻击成功的希望渺茫，这也已经是最接近敌人的时刻，作为反抗军首领的他都必须拼死一搏，无论双方的实力有多悬殊。

    仿佛是感应不到潜伏在身周的威胁，神行走的步伐如同机械般平稳，没有减慢也没有警戒，毫无感情的漠然双目甚至没有在站在门前的桑奇身上停留分毫，仿佛另一个侵入者根本不存在。

    或者说对它来说，那攻击和不存在并没有区别。

    唰！

    就在它从桑奇身侧走过的瞬间，桑奇猛然抬起手，霎眼间便瞄准头部、颈项和心脏，要将那如针的刀刃迅雷般射出，刺向这些对生物来说是致命点的地方，即便不可能轻易杀死神，也至少能击伤这具不属于它的rou体。

    然而，桑奇下一刻看到的并不是那刀刃击中神明的景象，而是看着那些刀刃瞬间化为虚无，视野变黑，紧接而来是自己身体无力撞击地面、全身骨骼粉碎的剧痛，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到那具熟悉的天使躯体静静地躺在自己面前，距离是如此的近，近得能看清染上鲜血的每一根银色发梢。

    没有预兆，没有气息，连让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就已经被击飞至神殿中央，倒在荣光面前，虚弱濒死。

    失败了。

    在发起刺杀之前，他就已经失败了。

    神殿的倒塌还在持续，更多掉落的瓦砾击在他身上，造成越来越深的伤口，无情地带走最后的生命力，让桑奇连转过头去看同伴的情况都无力做到，只模糊地听到赤足踏过大理石的轻微声线，越行渐远，直至完全被轰落耳边的碎石隔绝，连同伊迪斯微弱的猩红魔力残留和压倒性的光明气息，彻底消失在他的感应内。

    神将伊迪斯带走了，不知带往何处，不知目的为何。

    只是对现在的桑奇来说，他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一切的谋划，一切的努力，在绝对性的力量碾压面前都毫无效果，牺牲了绝大部分同伴也只能打败对神来说微不足道的傀儡，哪怕最后成功闯进神殿，伊迪斯也转眼间被擒，而他凝聚了全力的自杀一击甚至没能发出就已经落败，就算他此刻再使用自爆诅咒，也根本没办法威胁早就不在此处的敌人。

    他已经做不到反抗军首领该完成的事了，死在最后直面大敌之所，已是必然的悲哀结局。

    但至少......不要让荣光再一次死在神的手上。

    看着近在眼前、生死不明的天使，桑奇咬紧牙关，任由那些逐渐崩坏的巨大石块砸下，砸断他的双腿，砸碎他的背脊，竭力抬起被光明力量贯穿得变形的手，以断裂的指尖死死紧抓布满裂缝的地面，往荣光倒下的穹顶之下，一点点地在血泊中拖曳动弹不得的无力身体。

    一步，一步，再一步。

    对几乎完全失去力气的桑奇来说，这一步之遥的路途，是如此遥远，仅仅是爬到荣光身边，伸出露着白骨的破败手臂环抱这具感觉不到温度的躯体，就已经耗尽所有生命力。

    这是他第一次拥抱荣光。

    他从来都不是喜欢表露自己情绪的性格，本身也很少会对什么事情特别喜爱或憎恶，这也是性情暴烈直接的赫克里恩不喜欢他的原因。

    他对荣光自然也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荣光只是一个很有趣的、无法抗拒地要与他交流，不得不用自己的双唇满足他的昔日敌人，只是看着那精致得非人、又有透出几分耻辱的美丽容貌，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但在最后的时刻，他却不自觉地对荣光伸出了手，不是为了逗弄这个顽固的光明者，也不是为了他的实验和研究，只是单纯地想要抱着这具无数年来一直在他身边的天使。

    也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离不开荣光了吧。

    桑奇想。

    轰隆！！

    最后一根支撑神殿的石柱颓然断裂，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穹顶彻底破碎，沉重的巨大石块滚滚下落，摧毁了神殿本体的同时，如同严冬的皑皑白雪，坠落在被神再度抛弃的领域，将周边染满鲜血的庭院也无情吞噬。不过转眼间，原本高耸华丽的神殿已然不复存在，化为天界中一处破败的废墟，和那些早已化作残骸的天使居所无异。

    无论是神明存在的印记，反抗军与大天使激战的痕迹，又或是那曾徘徊在这片土地上的生与死，在震耳欲聋的砾石坠落声中化为飞灰。

    一切，皆深埋于纯白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