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下 07 即便希望渺茫，也绝不会放弃 (第2/2页)

答案，他还是有太多不明白的事情。

    看着黑雾中的猩红人影，偶尔他也曾想过放下，只要他不再以黑暗力量凝聚，就能将这些灵魂碎片重新收归体内，将所有的过去与困惑一并埋于灵魂深处，让这颗在胸腔内无知无觉地跳动的血rou成为纯粹的器官，关上地下室的大门后，他便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画师，像一个平凡的人那样，带着几分迷茫地过下去。

    没有天使，没有恶魔，没有光明，没有黑暗。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这样做，而是一点点将更多的碎片取出的同时，埋头在如何唤醒碎片意识的研究上。

    只是对一个千万年来没有丝毫好奇心、连生活都没有任何变化的前天使来说，“研究”是一项陌生而异常艰难的工作。

    也许是因为担心傀儡产生异心，神给予的知识中与灵魂相关的记载极少，从中无法得到有用的结论，而现今的人类早已不接触光明或黑暗，对此种非自然力量也并不了解，即便有感兴趣者，得到的理论也与实际的情况相差甚远，在翻阅过无数本镇里书店贩卖的超自然书籍后，恩泽不得不放弃靠人类获得灵魂研究的想法。

    如果没有外在的资料，那凭借他自身的灵魂之力，说不定也能想出办法，恩泽这样想着。

    在这个安静海边小镇生活的几百年间，他除了像一个普通人那样作画、采购物资和与人交谈，剩余的时间基本上都在地下室里研究复活的方法，曾经只有黑暗魔力和灵魂碎片的地下室，现在多了几张桌子，桌上堆满书籍、笔记本和纸张，上面全是笔记秀丽却笔画简单的通用语，天使的语言过于繁复，自从成为人类之后恩泽就不再使用那些文字了。

    这些研究都是他在几百年间一点点地总结，结合核心中的知识与人类对上古遗迹的考察记录而得的。

    可惜他似乎并没有像伊迪斯那样的研究天赋，无论他多努力地想要找出新的方式凝聚那些灵魂碎片，在如此长的时间内也不过是想出寥寥几种办法，像是制造人偶将灵魂放入其中，同时以光明与黑暗魔力塑造形体，又或是将灵魂之力加大至极限包裹碎片，尝试将灵魂本身粘合成人形之类.....

    然而最后全数失败，黑暗中的星光依然静谧地散落着，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伊迪斯的意识并不会那么轻易消散，恩泽坚信此刻对方仍然存在其中，只是在那次意外苏醒后，紧紧包裹着灵魂碎片那股执念已然消散，失去了对生的渴望，再顽强的自我也会渐渐磨灭，即便千万年后他能让伊迪斯醒过来，恐怕也不再拥有伊迪斯的自我，而是成为了一个空白的、全新的人。

    在那一刻，“伊迪斯”便会真正地消失。

    那个曾经被他所救，曾牵上他的手，在他无意识的要求下踏上拯救天使的路，最后成为他的心脏的少年，将彻底不存在。

    而他，不愿如此。

    他不愿见到如此结局。

    在这里的研究已经到了瓶颈，无论是他的能力还是人类的记载都不足以让他复活伊迪斯，他必须离开此地，去到更多的地方探查，尽管神的遗迹早已化为飞灰，恶魔与天使也全数逝去，他并不清楚偌大世界中何处会有他需要的线索，但他相信只要一直往目标追寻的话，总会有改变的希望。

    就像当初的伊迪斯为了救他，离开自己生长的城镇，固执地寻求也许并不存在的真相一般。

    即便希望渺茫，也绝不会放弃。

    “这样......才是人类吧。”

    恩泽抬头看着如星光般漂浮的灵魂碎片，轻声呢喃。

    如丝线般的雪白光芒从他身上跃出，跃到每一张桌子上，轻柔地将所有书籍和资料叠好，再小心地捧起，将它们放入身旁敞开着的旅行皮箱中，整齐地叠放在一起，画廊和小屋的事物已经收拾好，但只有皮箱内的是他唯一需要带走的事物，除了一套画具和这数百年来的研究，就只有一只老格兰特亲手制作的飞鱼娃娃，是那只被侄子莱恩扔到地上弄脏，最后被老格兰特洗干净送给他的小玩偶。

    他不再能记起所有事情，所以要像人类那样，保存着独属于过去的回忆，这样只要再看到，就不会忘记那一切。

    胸腔内的搏动，亦然。

    嗒。

    随着一声轻响，装满纸质的皮箱关上，扣子紧缩，准备好被带走。

    恩泽简单地将变长的银发绑起，抬起手，漆黑的力量快速涌现，将眼前静静漂浮的灵魂碎片连同其中的模糊人影全数收回，化为一道透着几丝猩红的洪流，深深地藏入心脏处，这样在旅途中也能持续地分离出新的碎片，再加上几道防护的法术，确保即使有直击心脏的攻击，碎片也绝不会受损。

    是时候离开了。

    他提起并不算大的皮箱，转身踏上地下室的楼梯，踏过发出熟悉吱呀声的地板，穿过曾经做过各种各样料理的小厨房，披上款式简单的薄外套，拿上早已买好的火车票，关上电灯，打开大门。

    迎着远处掀着几分波澜的海浪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