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津/二/他不要我了 (第1/1页)

    阳光透过窗户打下来，早晨的平静被鸟雀一声长一声短的啼叫打破。好吵，手指先一步捏住眉心意识才延迟回笼。

    “孟舸？”我下意识地呼唤。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麻雀还在无所顾忌地争吵。

    哦，对，我忘了他不在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昨天是在地上睡了一晚上吗？居然连衣服都忘了穿上……真狼狈啊，孟舟。

    脑子昏昏沉沉连带着身体都麻了半边，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又仓皇间闯入了他的眼睛。孟舸……想到这个人，脊骨好像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我平静地看着他，最终还是遮住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指尖颤抖，怎么都使不上力。

    没有他，没有他不正是我所期待的吗？没有他难道就不活了吗？无视心口泛出的酸意，我还是坚持着给自己套了件衣服，顺带洗了把脸。

    冷水沾湿眼睫，像不小心滴落下来的泪。屋外阳光正好，一如往常，我还是决定去花店看一看。

    虽然花店是那个人盘下来的，我也并不是十分想处处都按照他的计划生活，但是里面毕竟倾注了他的心血，退一万步讲，还有钱。

    那个人把钱投进去就不管了，真要血本无归好像是我很没用一样，怎么可能？我拦了辆车直奔花店。

    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开过车，虽然平时那个人cao作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自认为学的差不多，但是到底不敢第一次就冲上大马路。

    那个人，自以为留给我一片坦途，其实我要解决的困难好像比想象中要多的多。我又怨恨起他来，这点都没想到吗？废物。

    我知道这恨毫无根据，但他能怎么办呢？连个不字都说不了，只能默默承受。

    废物，垃圾，窝囊饭，我犹嫌不够，脑子里的想法像淬了毒，可他却仍旧一声不发，是在默认吗？真是没用啊。

    到了花店，推开门，一股花香混合着扑面而来，我忍不住闭了闭眼。

    太浓了，各类香味混杂让我无法准确分辨，我甚至有点胆战心惊，似乎弄丢了什么，又即将失去什么。

    “孟舸。”

    是谁？谁在叫他？他在哪里？？花香冲地我脑子直犯晕，原来百花齐放这个词闻起来这么令人作呕。

    我忍着不适，抓住眼前人的手臂：“你说谁？”那男人好像要吓坏了，废物，我又没做什么，他的嘴唇苍白颤抖。

    “孟哥，孟哥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原来不是在叫他。我松开手，脑子里还是尖锐的疼，喉咙像被什么太浓太烫的东西堵塞，只好发出嘶哑的哀鸣。

    “孟哥，你没事吧？”

    “孟哥，你要不要去医院啊？”

    闭嘴闭嘴闭嘴，你们在叫谁？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这副躯壳里换了一个人吗？痴傻，迟钝，和他一样愚不可及！

    好多声音，好吵。到底哪句才是真的？我自虐一般咬住嘴唇，阳光撒在身上，像利剑刺入一样折磨。骗人，都是在骗人，他没有告诉我，原来人间是这样的感觉。

    好痛苦，怎么到处都是他。那些让我无所遁形的阳光是他，令人作呕的玫瑰是他，钻进我脑子里喋喋不休的语句是他。好痛苦，好像灵魂被炙烤。

    他在哪里？我待不下去了。人间是比我想象中还要煎熬的阿鼻地狱，好像有只怪物，生出畸形丑陋的手脚，争抢着要撕裂我，拖我进入更深的牢笼。

    滚，都滚。除了他谁都别碰我！

    我跌跌撞撞冲出花店，直到回到家才像重获了新生。

    这里是安全的，我哆哆嗦嗦咬着自己的手指，直至鲜血淋漓。这是他生活的地方，他会保护我的，有他在就没有怪物。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我脚边蹭了蹭，我低下头，看到一团油光水滑的绒毛。

    他真的很会照顾东西，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又或者花。小垃圾刚来的时候丑的我一度想把这个生物扔出去以绝后患，没想到他只养了一个月，那只猫就变了样子，虽然还没没有多好看，但勉强能入眼。

    “小垃圾？”我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身体，柔软，脆弱，我有些怕了。它蹭我的裤腿，金色的瞳孔可怜巴巴地看我。

    哦对，我忘了给它加猫粮。以前这种事情都是孟舸在做，我蹲下来，它好像在哭，眼泪从漂亮的眼睛里一颗一颗滚落。

    “小垃圾，别哭。”我把它抱在怀里，擦干净它的眼泪，但泪水好像越来越多，怎么都淌不干净。我终于呜咽出声。

    小垃圾，他不要你了。

    我动了动手指蓄力掐住它的脖子。真没用啊，连个人都留不下，他根本就不喜欢你啊，不然怎么会走？

    猫儿发出细长的叫声，好像压抑着痛苦的哭泣。它不会反抗，它被捡回来之前受过更重的伤，它知道，反抗只会让那些暴力来得更为惨烈。它只是趴在我的手上，用尽力气去蹭我的手背。

    柔软，脆弱。

    对不起小垃圾，对不起。我颤抖着去摸它的脖子，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了自己的暴力。

    别怕，别怕，你没有错，他没有不要你，他只是不要我了。

    对不起，我才是那个没用的人。对不起，我没留住他，我什么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