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0（正文完） (第1/2页)

    二十九

    “能不能加一味忘忧草，让郭嘉忘记一条蛇？”

    “不能吗…堂堂大贤良师，居然连这点要求都做不到…”

    号称大贤良师的张角到来，身旁跟着一名束发蒙眼的昳丽少年，二人神貌玄秘，气度殊异。

    众人知道，这或许是救治郭嘉的最后一线希望。

    从死亡中重生的张角，将无数人救活的干吉，能否为广陵王留下那位垂死的年轻谋士？

    然而，张角来到郭嘉床前，只看他一眼，便转身对广陵王道：“殿下，此人无救。”

    “奉孝的病症，比你们昔日救治的人更重吗？”广陵王问。

    她亲眼见过干吉将一个已经断气的老人救活，用他的唇血。

    郭嘉一息尚存，按理说应该还有希望。

    张角：“一个人窥见太多天机，连上天也想要让他闭眼，闭嘴。”

    “……”

    广陵王无声看向贾诩。

    贾诩神色平静，只凝眸望着病榻上的郭嘉。

    半晌，他抬眼，发现干吉正看向他的方向。

    黑底金纹的布带之下，有双不存在的眼睛在看着他。

    褐色道衣之上，无数红线金环错落交缠，纷乱莫测，如同蜿蜒的血色溪流。

    干吉转身，与张角一同离去。

    贾诩低头，手中居然有一截红线，另一端牵在干吉的衣摆。

    再一握，红线不见了。

    “跟上他们的马车。”贾诩吩咐车夫。

    他要再去拜访张角和干吉。

    一路上，窗外风景变幻，许多思绪流过贾诩的脑海。

    郭嘉是否真的对他有情，贾诩没有亲口向他确认。

    就算他拿着证物去问郭嘉，郭嘉也不会承认。

    像郭嘉这样的人，你跟他认真，他跟你玩笑，一切都藏在真假之间的罅隙，像是将手探入一只黑箱之内取物，在触到的瞬间，那东西又从你指尖溜走。

    就让他独自保留这个无比甜美，又无比苦涩的可能性吧…

    就当是他也得到过郭嘉的爱。

    不去确认，就不会被否定，难道还要让壶关之后的决裂重演一次吗？

    自取其辱这种事，只一次就够了。

    贾诩闭上眼睛，不愿细想。

    他和郭嘉的感情，从来经不起细细推敲，若是坐下来静静地、慢慢地去想，把他们之间的千丝万缕、千头万绪都一一捋清……

    这远不是一条蛇的心脏可以承受的。

    只消去想想郭嘉是什么时候动的心，他们错过了多少本可以相爱的时光。

    爱，如果真的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又被两双眼睛、两颗心曲解误会了多少次？

    贾诩的唇边浮现出苍白而自嘲的笑。

    他和郭嘉，自诩洞悉人心人性，实际上是两个瞎子，将彼此的心抛在背后，两个人蒙着眼睛找啊找……

    挖空心思，迷途陷沼，受尽风雨，遍体鳞伤，却发现一直苦苦追寻的真心被对方藏在自己身上。

    再回头，已经看不到归路。

    郭嘉那样聪慧，如果已经识破他的心意，那么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这就更不敢想了。

    这已经不是愚蠢可以概括，不是遗憾可以诠释。

    广陵王说破此情，实在是毒中之毒。

    “金蛇，所谓人间至毒，原来有一个十分温暖，令人憧憬的名字啊。”

    “凡人把这种‘毒’称为……爱。”

    金蛇缠在贾诩的臂弯，默不作声。

    贾诩笑道：“你当初说的没错，我也太贪心了。”

    金蛇不满地将头藏进贾诩的袖子。

    “但是，现在我还要去做一件更贪心的事。”

    张角的道观在山脚下，并不壮伟显赫，相比贾诩见过的许多名门府邸，它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这里不像绣衣楼那样幽深隐秘，也没有仙山那般高高在上，平民百姓可以很便利地进门求助，门口放着前来答谢的百姓留下的小菜篮子。

    听说，连山林里的动物也来找张角求助，有只狼背着它重伤的伴侣，向张角求药，张角救了它们，那两只狼一直在暗中守护着这个道观。

    “张将军，求你救治奉孝。听闻你服用了那种红色的酒，死而复生……”

    贾诩跪在厅中，腿伤使他几乎无法下跪，痛楚钻心。

    “贾先生，请坐。”张角那半张憔悴的脸隐在暗处，金瞳里像是藏了一颗死去的太阳。

    然而，贾诩拒绝了。

    “我想向你坦白，我与奉孝犯下的罪过。”

    张角每次治病救人之前，必让病人坦白其犯下的过错，而后将病人治愈。

    “贾先生，我无法救治郭奉孝，你不必向我坦白，倒是你的腿伤，我或许可以帮你看一看。”

    贾诩再次摇了摇头，意志坚决。

    张角神色微动，想必当初干吉要救他的时候，也如这般无二……

    张角叹了口气：“我不可能用巫血治疗郭奉孝，服用巫血过后，他将不再是他，神智崩溃，形同疯癫……会造成无法磨灭的后果，比死亡更加可怕，你们绝对无法承受这种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