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和】言 (第1/2页)

    1.

    羽都皆知：前朝的刑部尚书，当朝的户部尚书，李氏族长——李和，整日听小曲、喝花酒，一副不着调的模样。就连他的幼弟李谦，都比他来得成熟稳重。

    2.

    夜幕低垂，李和换下官袍，带着李谦，晃悠到酒馆，招呼着小二，上了一桌好菜。吃得尽兴时，隔壁桌的动静吸引了他们。

    “那位李大人还真是投了个好胎。弟弟meimei争气，徒弟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就连陛下……”

    “真是招人妒忌。”

    最先说话的蓝衣男子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夹起一筷子豆腐，埋头苦吃，不再言语。另一人沉默片刻，又道：“但我也没资格说人家。看看我自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圣贤书也读不通。家里人还指望我考个进士……罢了，越说越无望。”

    蓝衣男子道：“怪我，谈这些作甚。来，喝酒。”两人一碰酒杯，伴着几碟下酒菜，又开始天南地北胡扯。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李谦面上滑过一丝不虞。他低声道：“哥，你不气恼？”

    “何必。”扇面轻摇，扬起阵阵香风。李和气定神闲，唇边笑意不减。他握着扇柄，敲了一下幼弟的肩膀：“走，该回府了。”说罢，兄弟俩离开酒楼，沿着石板路缓步而行。

    正值晚市，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两人穿梭于人海中，时不时地，李和停步驻足，买些个小玩意。

    “给。”话甫落，李谦掌心多了串糖葫芦。

    李谦一愣，想起往事：灯会上，年幼的他吵着要吃糖葫芦，大哥先是笑，伸手揉乱他的头发，而后，他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串糖葫芦。

    ——两个身影交叠在一处，构成了他面前的图景。李谦叹出一口气。

    双亲仙逝后，李和孤身撑起李府，又一手将几个弟妹拉扯大，因而，彼此感情格外深厚，李谦自是难容别人说三道四，背后嚼舌根。但他也明晓，依着李和在外的名声，那两人的话都还算客气的。更有甚者，指着李和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墙头草，狐假虎威的小人。

    殊不知，浮在表面上的东西，不过就是李和的一层伪装——李氏从前朝活到今日，在女帝的清洗下，仍得到不少利益。若没有他对时局的洞察，以及及时地择主站队，李氏早就如同钱氏，树倒猢狲散，落得个悲惨结局，不复崔、卢、王、李、郑五姓世家并存的局面。而那些个目光短浅、自以为聪明，却再三触犯李和忌讳的蠢材，最后都落得乱葬岗里破席裹尸的结局。

    “我还真是投了个好胎。”李谦喃喃道。

    3.

    宫灯静静散发着光辉，落到书案上，奏折中，砚台内，晕出一道道柔光。

    女帝伏案而书。目光扫到某列小字时，她扔下朱笔，拊掌大笑：“李爱卿，盯着你果然有乐子看。”她又捧起面前的密报，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争战四方时，凰凌世便仿着雍正帝的粘杆处，建了个隐卫。称帝后，隐卫分为两部分：左卫盯着重臣，右卫守着皇宫，多方看守下，她这边断断不可能流出这种风声。李和虽不在意自个的名声，但也绝不会放出李氏之主以色侍人的荒唐消息——李氏经营多年的声望，不可就此断送。

    她支着下巴，心想：怕是有人眼红李家的待遇，寻着个由头，企图彻底搞臭李和的名声。看来，她明日得抽空去看看那家伙，问问他的想法。

    按了按酸软的脖颈，女帝唤来隐卫，让其将批好的密报送往该去的地方。

    宫中又恢复了平静。

    4.

    休沐之日，凰凌世一改往日作风，起了个大早。一番乔装打扮后，她乘上马车，前往李府。

    马蹄声哒哒，载着行人一路飞驰。

    5.

    帘子被人掀起，露出一张略带英气的面孔——那人唇角带笑，羽扇纶巾，秀若翠竹。“他”托着下巴，眺望窗外的风景，问：“雁秋，还有多远？”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紫衣侍女寻来一把梳子，细细整理“他”露在外头的白发，再将其塞在黑色假发之下，“公子，师大人让我捎了句话。”

    “白龙鱼服不可为？”凰凌世不假思索，话脱口而出。见雁秋点头，她垂下目光，漫不经心地翻着话本：“这正经的劲头，倒是和老崔头有得一拼。”

    抿唇一笑，雁秋也不多言，只是静静将一碟桂花糕放在桌边。凰凌世捻起糕点，瞧着那金灿灿的糕点，轻笑一声，道了句“和那人瞳色真像”。

    “李大人吗？”

    “多嘴，”凰凌世笑骂，“你这丫头……若不是你家主子不介意这个，你怕是要人头落地了。”

    “雁秋自是相信公子。”

    一扬眉，凰凌世凑到紫衣侍女身边，将桂花糕塞到她手中：“吃人嘴软。”雁秋心领神会，不再打趣主子，拿起团扇，一下又一下地替她扇风。

    5.

    “吁——”马夫一个使劲，将两边的缰绳向后拉，马匹停下步伐。

    雁秋得了主人的示意，率先下马车，走到后门，轻轻拉动门栓。一小童扒拉开细缝，确认身份后，打开了门。他道：“老爷说：‘余尚有公务在身，烦请公子移步五桂楼等候。’”

    “多谢。”雁秋摸出一块碎银锭递给小童，小童一愣，笑眯眯地摆摆手，对着雁秋身后的人行了一礼，将“他们”迎进门。

    见二人无需他引路，小童识了趣，退下，放任“他们”在府中自由观赏——那是主子吩咐好生招待的贵客，上一位脑瓜子不灵光的侍童，就是服侍不周，才被主人打发出府的，他不能再吃一次亏。

    “公子，需要直接过去吗？”雁秋问。

    凰凌世闷笑一声：“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就走吧。”雁秋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