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 (第1/2页)

    他最先学会辨认的颜sE是白sE，纯洁无瑕的白。

    他以为世界就是那样子，纯白、安静、无聊。

    b起生来就是如此，他更像是被这座山困住了，找不到出去的路。

    袅袅炊烟中，那道熏黑白雪的黑烟特别显眼，他看得出神，看了一会儿被人从後方叫住：「李廉！」

    回头看，是住b他更靠近山头的儿时玩伴阿福。

    阿福个子小小的，满脸雀斑，胆子却b天还大，阿福绊了一下跌进雪里，毫不在意地爬起来：「李廉，河面结冰了，去看吗！」

    「去！」

    阿福是这无聊日子里的解药，是冬日里的暖yAn，是童年时代的他最好的朋友。

    那年他十二岁，他在河面上小心翼翼地走，倒是阿福健步如飞，他在後头穷紧张：「别那麽大力啊！冰面碎了怎麽办！」

    「怕什麽！」阿福笑得狂妄。

    也许是那句话起了作用，他鼓起勇气，小跑步想追上阿福的背影，啪擦一声——冰裂了，左腿陷入冰冷河水里！

    「哇啊啊啊啊啊！」他双手撑着冰面，鬼吼鬼叫。

    阿福逆着光跑来，朝他伸出手：「你还真衰。」

    他有些生气地握住那只手，冻得说不出话来，只记得阿福的笑容特别野、特别狂妄、特别自由，彷佛他是无拘无束的那阵风。

    他相信，阿福一定能离开这座该Si的山。

    暴风雪来的日子，家家户户严锁门窗，mama说，你别偷跑出去，外头全是雪白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肯定找不到回家的路，别冒险。

    谁能放过这种冒险的好日子？反正阿福铁定不放。

    李廉房里的窗咚咚两声被敲响，他向外看，发现阿福正拿小石子扔他的窗。阿福喊：「出来吗？」

    那该Si的冒险家JiNg神。

    理智告诉他别去，但他心一动，爬出了窗跳进厚厚的雪堆中，他们咯咯笑着，往深山里跑，二人彷佛也不知道害怕，不知不觉走了很远。

    风雪不断扑在脸上，感觉脸都要冻裂了，他又饿又冷，问阿福：「要回家了吗？」

    虽然还没玩够，但阿福没想拉着朋友犯险：「走吧！」

    他们沿着原路回去——李廉连哪边是原路都分不清了，反正阿福说是这边，那准没错。走了很久，远远的可看见他家灯火通明，在风雪之中那栋温暖的木屋特别显眼，肚子又饿叫了，李廉邀阿福留下来吃晚餐，笑嘻嘻地说今晚大概有玉米浓汤??

    似乎踢到一根大树枝，脚一崴，李廉往一旁跌倒。

    不巧旁边是个大斜坡，只是铺满白雪，李廉就那样重力加速度滑下去！阿福伸手去抓也抓不住，小小的身子也跟着一同滑下去！

    也不知道滑了多久，李廉落到了一片平地上，他颤抖着爬起来，本能使他怕到哭出来：「有谁??有谁在??」

    没人回应他，仅有耳边呼啸猛烈的风雪。阿福也不知道去哪了，他早已吓到腿软，起身走了几步就摊在雪上，天太暗了，远方有道温暖灯火，很像刚刚看见他家的木屋，也不管是不是，反正先过去再说，他连跑带爬地移动身子，哭得一塌糊涂。

    运气很好，他滑下来没撞上什麽大石块或树枝，也许是因为积雪实在太厚，仅有些许破皮。

    那真是他家没错，十二岁的他哭着摔进家门、摔进爸妈的怀中、摔进温暖灯火和饭菜香味里，边哭边喊：「??阿福、阿福回来了吗？」

    从此之後，记忆中那蓊郁苍翠的山，就成了会吃人的怪物。

    不只吃乾抹净，还连一点骨头都不吐。

    他的儿时玩伴没再回来过，在那暴风雪中永远消失了。

    成年後，爸妈如他所愿，将他送出了山。

    会不会再回来？不晓得。

    他极其平常健康地长大了，活在平稳安全的日子里，都市灯火通明，繁华热闹。

    他身边有不少朋友，也有过几个Ai人，人们口中的他是那样爽朗yAn光，没人知道午夜梦回里，他会哭着醒来，觉得自己还是十二岁的小男孩，困在那场暴风雪里挣扎找出路，阿福的声音回荡在风雪中，说，为什麽只有你活下来了？你这个自私鬼！都是你害Si我的！

    他并没有人们口中的那样完美强大。

    明明已经脱离那日复一日的山间生活，他还是会对这平稳的日常感到厌烦，好奇怪呀，就像他从没逃离那座山一样。

    他偶尔还是会回去祭奠好友，想着：抱歉，明明最有能力离开这座山的是你，为什麽最後只有我一人走了呢？你明明才是那山间的风、天空盘旋的野鸟。

    然後他看见了另一道风——一开始他还觉得肯定是自己眼花、或对方太醉了。

    她的眼里有自由、有一GU不羁的野X，还有点儿疯狂，随心所yu的样子像极了阿福。

    他愣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

    扶着醉醺醺的她上车时，他想，怎麽可能呢？在一个喝醉的人身上图什麽呢？图一个挚友的影子吗？自己大概心里也有点病了。

    他很快就忘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