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糖味 (第1/1页)

    路誉和段其安推推拉拉离开体育馆，等他们走了训练室前排队下锅的饺子们听到艾登让他们走，一溜烟作鸟兽散。

    艾登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神色不明。

    “累。”路誉走了一会儿走不动了。

    装完就虚不是假话。

    段其安看了看四周，前面湖泊处有个休息椅，扬扬下颌，“休息会儿吧。”

    路誉整个人靠在休息椅上，抬头看天，手肘捣了捣段其安，“不会有什么事吧？”

    冲动行事不可取，路誉这会儿已经想到如果退学该怎么办了。

    “不会，我爸是董事。”其实还有很多权力利益盘根错节的因素，他知道路誉不喜欢听，就说了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

    路誉听了也回了句玩笑，“咱爸还缺儿子吗？”

    段其安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笑，“缺。”

    路誉鼻间哼笑一声，没再说什么，他脑袋枕在休息椅的靠背上，手背搭在额上遮住刺眼的阳光。

    斜上方的道路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人压低声音指责，“擅自主张，他疯了吗？”“他没事吧？”

    路誉没看，也没再用精神力查看发生了什么事，而是问段其安，“上面怎么了？”

    “一群研究院的人……往训练室的方向去了。”

    路誉嗯一声，没说话。

    沉默一会儿，他的情绪忽然低沉下来，小声嘟囔，“烦死了。”

    “烦死了，那个雌虫看我的眼神。”

    看着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死物一样的眼神。

    这种眼神他在外城时见过很多，衣着鲜丽的中心城人来到外城，足不沾地，随意瞥过来的视线，扫过外城街道众多蝼蚁。

    后来在他离开外城来到中心城读高中时，也见过。

    系统到来告诉他他所处的世界真相，他后知后觉才明白那是什么眼神。

    居高临下的，看着一串串数据的冰冷。

    都不算人，又怎么能称得上是同类。

    “嗯，我让他滚蛋。”段其安的安慰直击要害。

    “滚得过来吗。”路誉嘟囔。

    路誉直起身，看着坐在他身边的段其安，猛然拉近与他的距离，直视他冰绿的眼瞳。

    段其安与他对视了会儿后微垂眼睑，躲开了他的目光，喉结滚动，“干嘛？”

    路誉一字一句指责，“你也那样看过我。”

    “我没有。”段其安极快速回忆了从与路誉相遇以来到现在一系列事后反驳道。

    路誉又躺了回去，提示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学。”

    段其安迅速捕捉到画面，开学时他来得比较晚，段其安想坐的位置被路誉坐了，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窗边的人，坐在了他的后面。

    “那是好奇的看。”段其安又认真补充，“而且很有礼貌地。”

    “嗯哼。”

    “好嘛，对不起。”段其安接下锅，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块糖，“最后一块了，给您赔礼。”

    路誉接过来，拆开吃了，“真的最后一块吗？”

    “那倒也不是。”段其安见他还有心情说笑，学着他枕着椅子靠背，慢悠悠说，“因为想到快要到吃饭时间了。”

    又到惯例选择困难时间，路誉选择放弃选择，“吃什么？”

    在段其安回答前，路誉先否定部分答案，“首先排除去吃餐具。”

    天龙人顶级餐厅，精致奢靡，吃个饭都讲究摆盘，餐具花纹都是繁复华丽的，一个盘下来，饭吃不到一口，剩下都是盘，路誉时常吐槽这是吃餐具。

    “排除了，我也不喜欢好么。”

    路誉侧头略带诧异地看着他，段其安烦躁说，“啧，每次去那经理都跟逮着冤大头一样热情，当傻子哄呢。”

    “嗯？”路誉依旧是惊讶地看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

    “干嘛，再看收费。”段其安伸手，把他脑袋掰回去。

    “嗯……我发现你其实挺像个人的。”

    路誉皱眉思考缓缓说出结论。

    “……”

    “那我之前是什么？”

    “嗯哼。”路誉哼哼不回答，转移话题说，“那冤大头去吃午饭吧。”

    段其安拉住他手腕，“再坐会儿，有点早。”

    然后他们就沉默地晒着春光，春日稀薄的阳光透过新生的嫩叶洋洋洒洒晃动，纷纷扬扬又像冬日雪花。

    路誉想，这个春天一开始是很糟糕的，但是他看着头顶嫩绿的叶突然想到段其安的眼睛，冰绿一样的，蕴蓄着一整个料峭的春日。

    他以为段其安不过是段其安，因为背景因为身份，两人交集到头，拍拍手就散了。

    但段其安在路誉面前其实很真实，会生气会烦躁，有时候又沉默且包容，一些仿若随手的动作会拂去一切恶意，一种小心翼翼的，轻如鸿毛，同时又重若千钧。传递到路誉身上，像刚吃下去的那颗糖，他咂摸了一下，一种暖意流经四肢百骸。

    他不太能记得段其安什么时候开始口袋里常备糖果了，但是如段其安所说，如果第一次见面他是那种眼神，他不会背着因为低血糖昏倒的路誉前往医务室，不会在下一次活动课时，看着低头休息的路誉递给他一块带有薄荷气息的橘子味的糖果，然后路誉会惊讶地问他，怎么是橘子的他明明闻到了薄荷味。

    段其安会坐在他身边回答他说，他以为路誉会喜欢橘子，因为他嗅到了柑橘香。

    一场以信息素聊天开始的关系开端。

    路誉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冲动，他拉着段其安的手腕起身说道，“走，我们沿着正前方的方向走，如果我走累了，就选一个最近的餐厅吃饭，无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