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重重一击(1) (第2/2页)

她看着伯伯的眉目和他说话的神态，心想伯伯也不是怪人，和她原来想的一样，在这样的路上不会发生什麽危险，剩下几分钟就在这处等着也没有关系。

    「meimei，你现在几岁啊？」伯伯又问她。

    「我高三要准备大学了啦。」陆蔓蔓以前和NN这样年纪大的人相处起来就没有隔阂，这会儿要和伯伯对谈，也是敞开了嗓门的。

    伯伯说话时一直是和蔼笑着的，他回覆：「这样喔？有没有交男朋友了？」

    一般来说，在路上遇见伯伯这麽问，nV孩子都会觉得有些奇怪，陆蔓蔓却是把他当作自己的长辈、叔叔一样，蹙起眉头「啧」了一声，面上露出想让伯伯别说了、别再继续在她伤口上洒盐的神情：「没有啦。」

    见状，伯伯大概是觉得这nV孩有趣，大笑出声，接着拿出了他的折叠式手机打开，说：「meimei，你来看我儿子。」

    听到这话，陆蔓蔓从後面往前凑了过去，没有太近，抓了一个恰当的距离，一边看着，一边听见伯伯炫耀的口气：「有没有帅气？」

    陆蔓蔓也觉得伯伯有趣，附和着他的话，心里想难道伯伯坐在这里就是为了逮着谁介绍自己儿子啊？

    才刚这麽想着，她就从伯伯口中听见了更是逗乐她的答案，伯伯说：「因为我以前是海军陆战队的啦，我儿子像我，我再给你看我以前在当兵的照片。」

    说着，他又和陆蔓蔓现了另一张看上去确实是年代久远、连颜sE都并不能鲜YAn地显示的照片：「是不是，这个气魄的感觉是遗传到我的基因啦。」

    有些像是哄着老人家那样应对着，陆蔓蔓捧腹大笑，绕了这麽大一圈，原来伯伯是来和她夸赞自己的。

    「meimei，你在学校都没有喜欢的人喔？」蓦地，伯伯又转过去看她，一把年纪了还有些像老顽童一样，打探着别人绯闻的八卦脸分分钟到位。

    问到这个，刚才还能应对自如的陆蔓蔓，现下顿了顿，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尴尬地扯了两下嘴角。

    可就是这一顿，全都被眼前这个有了年岁的伯伯看进眼里，他眯起眼，朝这个小nV孩笑了笑就说起了从前的故事：「我以前也像你这样，後来有一次，我出了车祸，虽然不严重，但是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什麽都忘了。」

    故事还没说完，陆蔓蔓不解，什麽意思是以前也像她一样？哪里像她一样？

    「我就坐在路边，想着自己为什麽会出这趟门？去了哪里？为什麽会骑这段路？刚才和朋友聊的是什麽？」陆蔓蔓没有问，只等伯伯将故事接下去说完：「那时候我就像在一个黑盒子里面一样，一项一项地慢慢弯腰从地上将回忆捡回来，我的朋友在旁边都说我看起来很慌张，我那时候就怕把一个人忘了，於是使劲地想，除了当天的事以外，我第一个从黑盒子里捡回来的就是一个nV孩子——我现在的老婆。」

    说着，伯伯又按着折叠式手机的按键给她换了另一张相片，是伯伯和他太太的合照，婆婆面目清秀，相中两人依偎在了一块，大约是老菸枪了，伯伯的菸嗓仍带着些痰，嗓门不再大了之後，听上去反倒正经了许多，他喊了眼前的nV孩一声：「孩子，失去不会忘记，但忘记却犹如失去，天底下成千上亿的人活过了大半辈子都未必明白，很多东西都是带不来拿不走的。」

    「……」陆蔓蔓静静地听着伯伯的娓娓道来，到此只觉浑身一震，嘴巴动了动，却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麽来回应。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她好像懂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一知半解。

    最後，伯伯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给了她重重一击，有如一只铁鎚狠狠地往她心上反覆敲去：「当你站在那个小黑盒子里时，会最害怕失去什麽、什麽又继而珍贵？」

    握着背带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nV孩已然找不着半点自己说话的声音。

    果然是吃过的盐b她吃过的米还要多，只言片语，她已经没了声响。

    电子告示牌上显示公车即将进站，伯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炯炯有神的眼弯着，笑了两声，他微微弓着背，说：「meimei，祝你之後得到幸福。」

    昏暗灯光下，伯伯纵然皮肤黝黑，却档不住他的目光像火炬一般明亮，最後对陆蔓蔓说的这十字，里头是满溢出的真挚、恳切，没有一丝一毫的客套，是由衷地祝福她这个小nV孩能在未来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