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温柔却苦涩的道路 (第1/1页)

    「林晓苹！」我故意出声喊了她的名字。

    她带点惊恐地抬起头，坐直了身T。

    「他睡着了？」我拆开暖暖包递给她。

    「……嗯。」

    我继续打开剩下的暖暖包，挑了几个贴在汤宪钧的衣服里：「所以，你回家发生了什麽事？」

    她漠然地看着地板，过了半分钟才开口：「……一个人走在黑暗里，是很孤独，很悲伤的一件事。」

    我握着两个暖暖包，温柔地覆盖她那双冰冷的手：「你不是一个人。可是，有些事情，我们没办法帮你承担。」

    「我知道。……但是，我好累。」

    我懂的，大学毕业爸妈生病後，那无法转嫁的责任与负担，将日常的美好啃噬得一点不剩。

    在疼痛中继续善良，保持温柔，是多麽不容易，多苦涩的一件事。

    那等於是自我被焚毁後，再燃烧仅剩的灰烬照亮别人。

    心怀怨怼，愤世忌俗，装疯卖傻，随波逐流，才是常态。

    你也不愿意那样对宪钧吧？

    你只是太苦了，需要依赖一个人。

    就像我，太累了，所以渴求家豪的美好。

    「我们，都别那麽温柔吧。」我轻轻抱住她：「为了在那条冰冷的道路上，再走远一点。」

    她没有回话，只是静静靠着我的肩膀。

    「下雪了。」我拍拍她，指向天空。

    那是雾雨，小小的水滴被风吹得翩翩起舞，反S着圣诞树的光芒，滴滴分明地在夜空中纷飞，像是雪一样。

    「真的，雪。好漂亮。」她白皙的手伸向天空，却没有试着抓住什麽，而是让雨滴轻轻飘过她的指缝。

    虽然犹疑过，脆弱过，但她始终是个温柔善良的人，温柔得令人心疼。

    等了好一阵子，计程车终於来到nV宿门口，我和晓苹一起把半梦半醒的宪钧塞进车子里。

    「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上车前我再给了她一个拥抱：「管他什麽圣经，平安夜，还是圣诞节，明年12月24日你跟宪钧一起来我家吧！」

    「可是，我Ai耶稣。」

    我吃惊地瞪大眼睛：「何必呢？为什麽要留在那个不接受你的地方？」

    「没关系。」她笑了，轻轻帮我拨了一下散乱的刘海：「我已经习惯单相思了。」

    「这不是单相思的问题！罗马书呢？利未记呢？你留在那里会伤痕累累的！」

    「你知道那些章节的内容？」

    我愣住了，十年前的我，是不会知道的。

    「如果不奢望好的结果，其实单相思，也是一种生活的方式。」她漾着平淡虚弱的微笑：「快上车吧！司机等很久了。」

    一直以来，宪钧和晓苹都是这样生活的吧？

    也只有这样，才能在绝望中维持原本的姿态。

    如果有一天，我彻底绝望了，也会像他们一样吗？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一下冷颤。

    我不愿意让自己活得这麽悲伤。

    计程车转进宪钧宿舍的巷口，我看见江庭筠坐在一旁的便利商店里，桌上是一杯N茶和礼物盒。

    十年前我不是很理解庭筠，不了解明明已经碰了宪钧上百次软钉子，却还是在每个圣诞夜里等待的她，心里到底在想什麽。

    现在因为家豪的关系，我好像懂了。

    「司机先生，我们在这里下车。」

    我改变了十年前绕到後门上楼的决定。

    一看到我们下车，庭筠就站了起来，虽然有点迟疑，但最後还是走向我们。

    「你要帮我一起扶他上去吗？」我开口。

    她没有回话，只是架开宪钧的左手撑着他。

    有了高个的帮忙，汤宪钧百分之六十的重量都离开了我的肩膀，一时之间我起了妄念，真希望往後十年也能call庭筠来帮我料理这醉鬼。

    搭上电梯，进了宪钧的宿舍，一看到床，我便迫不及待地放手，想把汤宪钧丢ShAnG。

    但我身旁的高个可没这麽想，她极其轻柔地让宪钧舒服地躺下，也因为这样在这寒冷的天气把自己Ga0得满头大汗。

    「水。」我倒了杯温开水给她。

    她接过马克杯，没有看我，自顾自地走向客厅的沙发坐下。

    「明年你去我家楼下等吧！他平安夜几乎都住我那。今年是因为他倒在外面，我那又没有电梯，才会带他回来这里。」

    「住你那？你倒说得挺自然的。你们真的没什麽吗？」

    看她咄咄b人的态度，我火了：「你有看过他喜欢的nV生吗？」

    「没有……」

    「只有那种柔柔弱弱的nV生能引起他的保护yu，你还是放弃b较好。」

    这时候对她残忍，才是仁慈。

    「那你为什麽不放弃呢？」

    「我他妈从来没想要过好吗？」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你这麽喜欢他，g嘛不加入篮球社算了？」

    「啊？」她不解地皱眉。

    「都是跟我们不熟的那些外人在造谣，你进来之後就会知道都是无稽之谈！」

    「你以为我不想嘛？」

    「你想g嘛不来？你身材条件这麽好，技巧也不错，宪钧不可能不让你进来。」

    「我要打工！赚生活费！学费！」

    我吓了一跳。

    我们篮球社一向把乙组当甲组在打，团练的时间长得疯狂，社里的成员除了b较不花T力的家教外，的确没办法参加什麽打工。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那麽幸运，不用为生计烦恼！」

    愤恨的眼泪在她眼眶中打转，我看到了过去十年的自己。

    我拉住打开大门想要离开的她：「汤宪钧那J婆鬼知道我这麽晚让你一个人回去不会放过我的。你跟我一起睡客厅吧！房间还有棉被。」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我跑进房间，搬出两套棉被和枕头，铺在沙发上。

    「长的那边给你！我睡这边。」我说完便钻进棉被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站了一会儿，就走向长沙发，也钻进被子里，背对我睡着。

    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大学时代和她有交集的时候，她都像刺蝟一样，处处针对，处处防卫。

    现在的我也是那样吗？

    我好想告诉她，三十岁的她过得很好，如愿以偿考上公务员，找到会赚钱的老公，而且还是那麽漂亮。

    而二十岁那个开朗乐观，想做什麽都能全力以赴，把幸运当成勇敢的汤筱婷已经Si了，自溺於对命运的怨怼，转生成黯淡无光的汤子晴。

    你的选择是对的。

    後悔的人是我。

    「昨天我作梦了是吗？客厅这两个人的组合怎麽跟昨天不一样？」

    我张开眼睛，用毛巾包着Sh头发的宪钧蹲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