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1/1页)
但连在面对他的时候,她都是无能的人了。 对恶,她无能抵挡;对善,她无能回报。 她接受不了。 眼泪越涌越凶,少女从枕下抽出帕子,咽着声把脸收拾干净。 她又看一眼少年,确保他没醒,重新面墙躺卧下来。 一切都会结束的。 会的。 她会脱离这个让她无能为力的家,会把这个带来意外的少年安然送走。这些她都会做到。 天越来越凉了。 少女裹紧了被子。 隔日午后,管家婆子送来一篮子新鲜瓜果。方别霜挑出部分,剩下的让芙雁洗了,分给底下人吃。 下人们分到瓜果,欢天喜地地谢过赏,继续扫洒做活计。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床帐被褥今日都给扯下了,半掌厚的棉绒被替下了单薄的蚕丝被。院子里阳光很暖,芙雁也在帮忙洗晾。 方别霜翻过一页书,窗下浮尘游动。 一只痩长直挺的手轻覆上了她将要看下去的纸页。关节透粉,指背有伤。 少女的思绪立刻从与老虬龙的意念交流里抽离出来。 “主人。” 她淡然抬脸。 少年半伏在她膝上,仰着伤面望她,血眸潋滟。 唤她的声音有些含糊。 方别霜的视线从他眉宇间的伤怔怔下移,看到他半含在唇间的一颗青枣。枣皮清透,裹着一点湿黏。 衔烛切切地关注着她的神情。 少女很快垂下了拢雾般清冷的眉眼。唇角一丝笑弧也无。 他了然,收起了捉她书页的手指。 下一刻,书却被她搁下了。 那只捧书的手伸到他颌下,轻捧起了他的脸。 少年睁大晶润的血眸,眸子再度映下了她的眉眼,咽喉在她温热的指上一紧再紧。 方别霜摘下他扎在尖牙上的青枣,丢进篓子,默默擦手。 少年盯她拿在掌中不断翻动的锦帕,好像再忍不住要问了,语调轻轻的:“主人在为什么不开心?” 他思忖片刻:“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方别霜快速看他一眼。 “没有。” 手指早擦干净了,但她丢不开帕子了,攥在手里来回地抠扯。 她知道如果是常人,说完这句没有后,就该接着解释自己不开心的真正原因,以此印证他真的没有错处。 可是她低着眼睛想很久,都没想到该如何解释。 甚至不愿直视他。 “都可以告诉我的,”衔烛温和道,“我是你的。” 她不能说。 方别霜把堆满枣的盘子塞到他面前。 她不能让他知道她一抬眼就会看到他血淋淋的伤。 她生硬地转过话题:“这还有很多,都给你吃。” 衔烛接下盘子,却轻手放回了案几。 他意识到很多事。 她永远不能像待小蛇那样待他。 但她能装到这般地步,已经很为难了。 这般地步,其实刚刚好。 不至于让他过分沉溺。 “你不爱吃吗?”方别霜偏着脸看案几上水露晶莹的青枣。 她亲眼看到某颗青枣上一粒极小的水珠被透窗的光晒干不见了。 “我想要主人开心。”他握住了她的小臂,这动作在他们之间意味着央求。 她知道他此刻望向她的目光应该和他的声调一样,是柔且乖顺的:“带我出去吧,去能让主人开心的地方。” 水露被一粒一粒地晒干。 方别霜盯得双目干涩。 院子里,丫鬟们在拿捣衣杵拍打晾在衣杆上的被子,利落而沉闷的响动。 她将视线移回面前的少年。 在看清他的那一瞬,外面又一阵“砰,砰,砰”的动静。年纪小的丫鬟被呛得直咳,说被子里好多死灰都被拍出来了。 年纪大的怨小的碍事,说她怎么专站在面阳的位置找灰吃。她们就这样吵了起来。 一通热闹。 方别霜没有感觉到这些热闹。 她对少年脱口而出了:“我想知道有什么地方能让你开心。” 外面很吵。 衔烛望着她:“什么?” 方别霜看着他的眼睛。 太吵了。都在吵什么?她分了心,听半天,却听不清楚内容。 她还是决定向他一字不落地重复一遍:“我说,我想知道有什么地方能让你开心。” 衔烛两次都听得很清楚。 第43章 这不该是主人问他的问题。 但她这样问了,问两遍,不改口。她关心他开心与否。 她知道他不开心。 他不开心有什么关系,她不该这样关心一条蛇。 但她这样问了。 她这样问,是为了哄他吧。 她真会哄。 衔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没有办法不爱她。 如果照实回答,他想说若她能开心起来,他便能开心。 不过他曾经有过另一种比这更深刻,更浓烈,能使他每一枚尾鳞都贲张发颤的开心。至今回想仍觉十分幸福。
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