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不可承受之感激 (第1/2页)

    “乔老师，你还记得我不？周二中暑了的那个。”

    少年坐在病床上，多动地前后左右晃动身体，把床摇得嘎吱响。

    “啊，嗯……记得的。”

    乔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怎么会不记得呢？一回想起那天在柜子里险些被他听见就觉得脸热，真是太乱来了。这样想着，他忍不住扫了尹树一眼，后者歪着头，无辜地眨眨眼睛。

    “我叫林颢，大家都叫我耗子。我跟大树学一个专业的。”

    “专——哦，摄影？”

    “对对。”

    “现在的学生好厉害，自己都这么有主见。”

    “噗，别这么说话啊，”尹树说，“听起来越来越像大叔了。”

    乔丛愣了愣，腼腆地笑了一下。

    “耗子家开照相馆，是少有能线下冲扫胶片的实体店，年底校考，我就去他那儿打作品集。印得烂我就上门跟你真人快打。”尹树说着，勾住林颢的脖子，把他用力晃了晃。

    “好好好……哎，我跟你说乔老师，大树这人，”林颢说，“他这条件，其实直接去考制片就好了。”

    “制片？”

    “就是制片人——策划、拉投资，然后给导演拨预算什么的，所以别的都不重要，主要得有钱，考试的时候往考官面前一站，从头到脚穿一身十万的，手上戴个劳力士，当场人家就甩一张合格证给你，求你来。”

    乔丛半张着嘴，一副惊呆了的表情，不知是被他嘴里说的“潜规则”给镇住了，还是惊讶于考一场试竟然要展示这种程度的财力。

    “他这嘴，你听一半就行，哪有那么简单，”尹树说，“再说，万一上不了摄系，我就复读一年。别的都不想干，只想拍照，办展，出摄影集，人家就会叫我，咳咳，21世纪肖像大师尹树。等我老了，开始写自传，把你们也写进去，怎么样？”

    他坦然地说着自己的目标和梦想，真心相信它们都会实现，乔丛因此感到很羡慕，同时，他注意到另外那个男孩也用向往的眼神看着尹树。

    “真的啊？”

    “当然了。”

    “不知道今年是不是群面，要是跟你分到同一场面试可就太倒霉了。”

    “哎，为什么？”乔丛问。

    “你不觉得尹树很帅吗？”

    林颢说这话的时候，尹树转过头来，用笑弯的眼睛看着乔丛。

    乔丛耳朵有点烫，清了清嗓子，避开回答：“又不做明星，这重要吗？”

    “人很肤浅的，就喜欢帅哥美女，如果我是考官，一天看了那么多学生，最后肯定会记住他。”

    是吗？乔丛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学生，他们在他眼里一划而过，大多都只是面目模糊的年轻人而已。

    “以后到了社会上，大家不会太看重样貌，有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还是自己的品德和学识最重要。”

    乔丛不知道，他就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说话最像老师了。

    “只有你们这些长得好的才会说脸不重要，”林颢指了指自己，“我这种丑人，天生就只能给帅哥做配角。”

    乔丛愣了一下，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听人说自己长得好。接着，林颢又问：“乔老师，你几岁了？有没有三十？”

    “有，”乔丛说，“我九二年的。”

    林颢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我去，那确实还挺老的。”被尹树敲了一下头。

    乔丛好脾气地笑着。不到十八岁的孩子看三十几岁的人，总觉得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大人，可是学生时代后的十几年仿佛只是一晃眼而已，等他们长大就会发现了，时间过得很快的。

    “大树，怪不得你爱在这待着，这里空调好凉快，”林颢向后一倒，仰躺在床上，“我们班前排有几个女的特别烦，非要把温度开到二十五以上，唉，冷就穿外套呗。”

    “生理构造不一样，女人怕冷很正常。你们室内室外进进出出的，温度最好别太低，跑得一身大汗，回来对着空调吹，感冒了不是耽误上课吗？”

    “感冒就感冒，正好请假睡觉。”

    “乱讲。”

    “哎呀……”

    叮铃铃——

    铃声响了，cao场上的喧闹声渐渐向教学楼收拢。乔丛催他们回去上课，把两人送出门。尹树隐秘地、飞快地用指尖勾了一下他的手，迅速凑近他，低声问：

    “乔老师，女人都怕冷，那你怕不怕？”

    ……

    像这样暧昧的话很久不能当面说了。不知从何时开始，尹树多了一条“尾巴”，几乎每次出现在保健室，那个叫林颢的孩子也会跟来，弄得两人有话开不了口，只能发微信。

    [小树：烦]

    [桥：怎么了？]

    [小树：放学跟你说]

    傍晚，放学铃响起，这一次，乔丛没听见滑板声，尹树做贼似的飞快溜进保健室，锁门，拉窗帘，把包往挂钩上一甩，一屁股坐在病床上。

    “我跟你说，耗子这人，我本来跟他不太熟，只是因为周末都在一个机构里上课才说上话的。我不讨厌他，但就是不想老和他待在一块，你懂吗，他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真烦……”

    “他好像很崇拜你。”乔丛推了推眼镜。

    “我有什么可崇拜的？”

    “你有很多别人没有的东西。”

    “我家那两个钱，跟班上其他几个人比起来不算多。”

    “不是这个。”

    乔丛把眼镜摘下来，用眼镜布细细擦拭镜片。小树有很多别人所没有的东西，他的家庭、性格，才能，所有的一切，不一定是金钱能换来的，这些东西生来就属于他，他一向无意卖弄，却也显出不自知的高傲。

    “不是这个，是哪个？”尹树噘着嘴，“你怎么老替他说话，不会也看上他了吧！他可是直男。”

    “你们还会聊性取向？”

    “没，但是我知道他有喜欢很久的女生，所以你还是别想了。”

    “小树。”乔丛无奈地说。

    他知道尹树说的是气话，那个叫林颢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