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饮莫相问_32:清平坊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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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清平坊 (第2/2页)

玉石拾进手里,又小心翼翼放入袖中,像是在呵护无价之宝。

    可惜碎裂的无价之宝,便已然没有了任何赏玩使用的价值。

    “小季,你走吧。”

    他轻轻地说,犹如臭老人的叹息。

    黎季用那双勾人清澈的眼看了他一下,起身默默走了。

    看着那朱红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巷外,郑言才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息。在黎季离开的那一刻,他只觉浑身脱力目色悬浮,似乎已然处于濒死之况中……

    这样的情况,已然有了好几次了。

    或许再过不久,他真的会因心魔而彻底疯魔。

    “出来吧。”

    他对身后已然驻足了很久的那道气息道。

    良久,一人从巷尾缓步出来,负手踏入他的视线。

    华服高雅,清俊出尘。没有被戳破的尴尬,也没有刚刚被挑拨后的忌惮,他只笑道:

    “郑言,你若想回天启,大可直接向我明说。”

    我定会带你一同前来的。

    夏日晚间终于有了丝清风,缓缓绕过郑言的额发,又吹进江渊高高固定的琉璃玉冠之上。

    他甚少穿着如此正式端华。

    “今日,你可是去见过他了。”

    一句问话,却已然是陈述的语气。

    郑言依旧保持沉默,直到头顶钩月尽数被黑云吞没,他才问道:

    “今日天启新皇登基大典,江公子为何要替天启说话?”

    他虽以质疑发问,但却是为了引出懿亲王的一番承诺与解释,西祁陆相若对此再无疑问,其余小国即使还有疑虑,便也只能无话可说。

    “我与天启南梁共订的盟约,自然会为求盟约稳定……做出维护之举。”

    “天启一旦完成征兵调将,中州四国将很快再次大乱。无论西祁还是北周,均应对此忌惮并做出应对之策。”郑言反驳完,又直截了当地问:“他还向你许诺了什么?”

    江渊的笑停了下,续而继续前行,直至郑言面前,也未对他的发问进行回答。

    “那日驼峰岭上,他……对你说了什么?”

    江渊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郑言会问起那日之事,问起他们之间的约定。只是那夜之后郑言一直神情恍惚,在那人死亡的事实面前无法走出来,他以为以郑言的聪慧,不消几日便可将真相猜的透彻,但如今……

    郑言,你聪明一世,却总是为了他执迷不悟……

    “他以死向我许诺,将你此后余生,托付于我。”

    郑言不可置信:“他为了让你此后护我周全,愿意自戕于你二人之前?”

    “……是。”

    得到回答的人跌坐在地,口中开始喃喃细语,又在无声大笑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两行泪水。

    原来你也是如我那般,深深爱着我啊……

    可惜覆水难收,一切都无法回到从前了。

    见他又至疯癫模样,浑然不知身外之事,江渊握住郑言的双肩,一字一句跟他说:

    “郑言,明日天启便会与其余三国正式订立和解国书,等此事完成后,我便带你离开。”

    “今后无论是西祁,还是北周,中州西北广袤大陆,你即可随意往来,我不拦你,也不会强留你再随我住进丞相门下府邸。”

    郑言像是未听见般,目光空洞仿若无物,最后才说道:

    “江渊,你们几人的盟约是你们自己的约定。我竟不知,自己已然也是盟约的一部分。如若只是国与国之间的休战合约,我定当不会过问。”

    “我郑言自旧历四年出生,至今二十六载,自始至终,只是自己,不是任何人的约定之物,更不是仰人鼻息受人乞怜的菟丝花。江渊,我想我现在应该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来帮你了……天启新帝不到四岁,只有一个懿亲王摄政理国,驼峰岭一战后元气大伤,你拥有北周西祁两国,能南联南梁东达太康,天下再也没有能阻挡你的东西了……天启自然不久就会被你蚕食。我虽不再将天启当做自己的故土,但也不忍心看它一步步走向灭亡。如今我神思倦怠恍惚不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丧失曾经自诩的聪明才智……你已经不需要我了。之后你们几国之间的争夺,幕后掌权者的决策,不论是谁,我不会再插手,更不会去过问。我自去四国隐匿周游,不问世事。”

    江渊的目光在他的话语中一点点变得锐利,最后变成骇人的冷光。他蹲下笑着看他,冷笑着嘲弄:“那你曾许诺我的事情呢?”

    “……”

    回答他的是沉默。

    似是料到郑言会如此反应,江渊忽然放声大笑,怪异的笑声久久地在郑言头顶盘旋,转而他沉声道:“你以为我让你助我是为什么?”

    “你以为你的利用价值有如此之大?我只是想让你亲身见证,”残忍冷酷的话从他轻启的薄唇中流出,“我江渊能杀尽天下人,亦能得到所有天下事。包括西祁,包括天启,包括宋宁远,也包括你。”

    郑言闻言骤然轻笑,抬头死死地盯着江渊,“炽玉珩渊同取昆山之铜,同炉一铜二造,共淬昆仑之水,本就是一剑。相传珩渊为帝王御用之剑,西祁从前梁皇室所得,至此无人使其出鞘。炽玉秘藏于北周皇室,质朴无光,但见其上有一玉石,温润莹莹,九年前离奇消失。”铿锵的话语掷地有声,“这是你十岁所作《四国名器录》中的关于炽玉与珩渊的记载。”

    “你曾说为何找到我,是因为一卦。但你撒的谎太明显,显然你自己也不愿信……珩为我渊为你,此事太过荒诞可笑。”

    “更何况,你已‘驾鹤西去’的父皇,更是四国之内最好的司天监,想必你定是青出于蓝。怕是从很早之前,你就已经堪破炽玉珩渊的预言,开始谋划四国统一大业了吧。”

    江渊微眯了双眼,他转头不再看郑言,嘴角勾起一抹笑,但是并没有做任何言语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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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借病多年,周游四国,甚至不惜去敌国为相,不就是为了找到炽玉与珩渊的剑主。炽玉珩渊反目,预言皆破,这便是你最希望的结果。”

    郑言一字一句地接着道:“你不期望我能真真正正替你为官为臣出谋划策,只要我心能与天启背道而驰,便已成功大半,你说是吧,何陛下。”

    他字字似带着鲜血,迸射无声,直刺进二人早已对此事心知肚明的目光之中,将他们多年间惺惺相惜但又暧昧不明的关系撕成了碎片。

    “……”江渊默然起身,似是默认了郑言的所有指控,他很快就恢复了冷然的态度,高瘦颀长的身影远远静立,似是与郑言从未相识:

    “你走吧。”

    “我江渊今日,可许你自由。”

    郑言眸光微动,也未再拿起地上跌落的水玉匕首,只起身踉跄离开了这处窄巷。

    他的身影逐渐远了远了,消失在了巷口,脚步声也越来越小,最后一切光影与声响消失殆尽,只留夏夜无尽的黑空。

    江渊还是孑然而立,有种说不出的冷清与寂寥,他看着地上反射着惨白清光水玉匕首,久久都未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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